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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梦里梦见一肚兒拔出一根的信息

每天读点故事app作者:别衡 | 禁止转载

1

徐白桥被押进御史台的时候,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是吃不到州桥夜市上的鳝鱼包子和冻鱼头了,这来东京虽然已经有大半年,但说实话,还没太吃够。

他身上最不像清官的地方就是好两口吃的,没想到这个倒成了把柄,被捏住了,挣脱不得。

倒是没什么后悔的,当初进京做这个中书郎,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了。但有点遗憾,以前在清水县当个小县令,山高皇帝远,自在,而且清水县的羊杂很厉害,太好吃,一碗下去,肚暖心圆。

“进去吧。”随来差役开了门,徐白桥往里一站,好一个坐井观天。

大晚上的,差役懒得说话,铁链子一挂,这圆筒子一样的深牢就剩徐白桥一个人了。

席地而坐,尿桶在侧,他想着诵两句诗,再一想又觉得挺没劲,靠着墙面,稀里糊涂就睡着了。睡着做一梦,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个人在看他,细眼长眉,挺熟悉。他有点恍惚,可几乎是瞬间,他就告诉自己,不会是她,她都走了一年了,音讯全无,混球一个。

后来那半段挺清晰,梦见小时候的她,倒是亲切,细长个的小姑娘,冷眉冷眼的,干什么都像个小子,自己在梦里丢了狮子糖,跟在她屁股后头哭,特别丢人。
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迎来了第一顿牢饭,徐白桥这个人虽然好两口吃的,但是并不算太挑,公事忙的时候也是两口冰水就馒头。可这馊臭的饭,也有点太过分了吧。

为了维护一个美食热爱者的声誉,他没吃。

然后第二天,就饿了,饿了就没办法,慢慢吃习惯了。没想到一个月,忽然之间,也过去了。

他后来想出一招,算是给自己念的安神咒:“百味羹、三脆羹、金丝肚儿熬成羹;汤骨头、乳炊羊、荔枝排好蒸腰子;莲花鸭、签白鸭、虚汁垂丝焖鸭子;炒银杏、炒栗子、林檎旋乌李、李子旋樱桃……”

一边念,一边还得溜达眼,挑弄嘴,支棱小指头,玩得不亦乐乎,就是口水老往下溜。

“白桥。”

那天玩得还挺高兴,忽然有个声音冒出来,徐白桥在方寸大个地方转了一圈也没找着那声音从哪儿来。

“上面。”

徐白桥一抬头,只看坐井观天那天边,有一张脸,细眼长眉的。

“我救你离开这儿。”

“呃……不好吧。”

“为什么不好?”

“咱俩已经没关系了,和离了,一别两宽,各生欢喜,和离书还是你给我的。”

2

林画有爹没娘,她爹是个武夫,江湖人,打小把她练得硬皮硬骨的,就一个软肋,那个软肋叫徐白桥。

徐白桥小的时候,又白又胖,圆嘟嘟的,爱吃。唯一停嘴的时候,就是林画练武受伤的时候,撇着嘴一边哭一边喊自己娘来给林画包扎。

徐白桥的娘是个又善良又美丽的女人,这从后来徐白桥脱胎换骨成了一个挺俊俏的小郎君就能看出来。

她是真心把林画当女儿看,林画嫁进徐家,徐白桥的娘是拿嫁女儿的心哭了一天。直到徐白桥的爹提醒她,才反应过来,一时不知道是该难过呢,还是该高兴。

她这个人,单纯了一辈子,挺好。徐家被判罪的时候她已经没了,徐家老爹也挺知足,没让自己娘子受那个苦,然后一条白绫,也随着去了。

徐家彻底被抄完那天,林画陪着徐白桥在门口站了一天,他扭头就走,林画跟在后面。

走了整整一天,看见路就走,看见岔路就拐,把太阳生生给走没了。看着空旷旷的黑夜,徐白桥跪倒在路的尽头。徐白桥号啕大哭,林画却面沉似水,她只是死死将他搂进怀里,好像要压进自己的骨头里那样。

后来林画用自己的体己钱租了一个小小的院子。白天林画卖艺,天桥上,耍剑、抡枪、胸口碎大石、生口吞长剑,赚了钱,买米买菜,买笔买墨。徐白桥用这些笔和墨读书,三年后,他进了皇庭,成了天子门生。

参加完琼林宴,徐白桥偷了几壶宴上的好酒,和林画在青晖桥下,喝得酩酊大醉,然后两个人跟哥们儿似的,勾肩搭背地回家。

那天徐白桥就跟自己说,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就这个女人了。虽然她脾气臭,嘴坏,性格硬,但,就她了,不变了,给啥都不换。

可现在这个当初他觉得给啥都不换的女人在牢房的窗户外等着他,说要救他出去,他怎么就不愿意了呢。

“真不走?”

徐白桥摇了摇头。

林画瞬间都没迟疑,转眼就消失了。

就剩星星们排布在铁框格出的天空里,一闪一闪的。徐白桥觉得自己眼眶有点湿,这牢里也不给水喝,别都流了啊,挺浪费的。

3

林画顾不上哭。

徐家曾经是商贾,当年因为贪污案的牵累全部家产尽数抄没,先前积累的关系也早都没了。徐白桥当了六年官,又清又廉,天真烂漫,也是没给自己张罗什么关系,关系好的,也就是几个旧识,也都说不上话。

林画很清楚徐白桥是被冤枉的。但是新政改革带来的政治风浪正紧,他是不是冤枉已经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站了谁的队。

林画那天其实想和徐白桥说,“我救你出来吧,咱俩远走高飞,重新来过。”

但她很清楚,这只是一厢情愿,徐白桥不会跟她走。徐白桥这个人一辈子,半点委屈都不受,他俩成亲那几年就是,更别说别人给他泼的脏水,逃了,就说明认了,认了,就不是徐白桥了。

更何况,他俩已经和离了。

林画想了想,最后还是站在了赵王府的门外。

“林姑娘您稍坐,我这就去禀告王爷。”

林画看着桌面上的点心果子,又惦记起徐白桥。那家伙嘴馋,小时候又被他娘老子养刁了嘴,两个人头几年艰辛的时候,虽然没缺什么粮,但好吃绝对算不上,能有个杏仁酥,他眼睛都能笑到脚面上。

人家后来说他“冷眼中书”,是真没见他那个呆样子。

“你们怎么也不早告诉我,林姑娘来了直接让我房里啊。哎呀,你们这些人,快点快点,快啊!”

听着声,林画站了起来,唇红齿白的小王爷就扑了进来。

赵小王爷年龄不大,比林画得小个三四岁,但是架不住情窦初开得早,而且开得比较奇葩。后宫佳丽三千人,环肥燕瘦,他就偏偏瞧上了街头卖艺的冷娘子林画,见天儿地去捧场。挺好一身衣裳,随地一蹲,蹲累了就盘腿一坐,看着林画胸口碎大石、生口吞长剑。

其实林画不是个卖艺的料,她不笑,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入了赵小王爷的眼。

刚开始他的目标,是让林画笑出来。

什么金银首饰、珠宝翡翠,林画照收不误,但半点都没有要笑的意思。

后来赵小王爷改了,上蹿下跳,耍宝卖乖,林画看着,也没有什么要笑的意思。

赵小王爷不甘心,跟踪林画回家,发现她不是不笑,只是要看对谁。再说接着她笑的那个青年书生,文质彬彬,俊若修竹,也还真的……不差……

还……挺好看的……

红衣的细眼姑娘,青衣的俊朗书生……

挺……好……的……

赵小王爷男女不忌,这两个,他都挺喜欢。

小王爷扑过来,林画绕开去。小王爷扑个狗啃地,林画冷眼旁观。

小王爷才不害怕在她面前丢人,扑棱扑棱站起来,笑嘻嘻道:“画儿,你好久不来,怎么都瘦了,今儿别走了,我给你补补。”

“怎么救他?”

“啊?谁啊……那什么前阵子张大人刚送我一条火腿,还有上好的河鲜,那鱼,我跟你说……喂,你干吗去啊?”

“进宫,刺杀皇帝,逼他们放人。”林画说着话,人已经到中庭了。

赵小王爷连滚带爬地冲过去:“我的好姐姐啊,你真是逛了几日江湖,逛野了呀。你要真去刺杀我皇叔,回头你俩就得一起砍头了。”

“正好。”

“得得得得,你回来吧,我告诉你。”赵小王爷无奈,只能认怂。

4

徐白桥还在那儿念他的经,忽然间就梦想成真了。

从天上,先是落下来一只莲花鸭,接着一只叫花鸡,一碗豆腐青菜羹,一条芭蕉烤鲈鱼,一盒点心果子、西川乳糖、芭蕉干、枣圏、梨圏、桃圏、核桃、肉牙枣、海红嘉庆子橄榄,还有整整一层狮子糖,满满当当,够他藏在床褥下,偷吃一个月了。

徐白桥把东西都收好,上面那个人已经消失了。

“虽然不是夫妻了……也算旧识吧……也说说话啊……走那么快……”

徐白桥自言自语,咬了一块狮子糖,咯吱咯吱的。

他在想,这一年,林画在外头逍遥,是不是真的挺快活的。

那个江湖,是不是真挺有意思的。

不然,怎么野成这样,又是想劫狱,又是半夜送吃的,也不怕被抓咯。

嗯,武功看起来也精进了不少,乌台的狱卒都看不见她。

徐白桥有点骄傲了,毕竟那是自己娘子。

扭头一想,哎哟我去,不是了。

徐白桥叹了一口气,嘴里的糖都有点苦。

“你说,两个一起风风雨雨走了那么久的人,怎么走着走着,就走散了呢?”他自言自语着,那细眉细眼越来越清晰。

朝堂上的事都成了过眼云烟,政治意见也不过就是芥子尘埃,原本想要出人头地,用一番傲骨立于人间的愿望,也似乎变得没有那么重要。

他把手放在脑后,看着铁栏杆外头的天。这天没星星,没云,就一线细细的月亮在天边,想着那个和他走过了半生的姑娘。

“妾发初覆额,折花门前剧。

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。

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,

十四为君妇,羞颜未尝开。

低头向暗壁,千唤不一回。

十五始展眉,愿同尘与灰。

常存抱柱信,岂上望夫台。”

隔了三四天,点心盒子又到了,徐白桥抱着点心盒子,喊了一声:“林画……”

“做什么?”

虽然隔得有些远,但是徐白桥能看出来林画瘦了,憔悴了,还有黑眼圈。

“你能,陪我聊聊吗?”徐白桥有些犹豫。

“我今天晚上还有事。”林画非常果断。

“哦……你在忙什么啊?”徐白桥有些心虚。

“把你捞出来。”林画同从前一样直接。

徐白桥低了头。

“我后半夜来找你。”说完,林画就不见了,就好像没出现那样。徐白桥还揉了揉自己眼睛,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。

5

其实并没有等很久,但是徐白桥觉得,真的很漫长。

徐父悬梁之前,给徐白桥留了一句话:弃商成相,不受权辱。

为了这句话,徐白桥拼了命,终于熬到了意气风发的那两年,却顾不上和林画聊天了。

林画在想什么,他不知道。

林画在做什么,他也不知道。

只是有一天,听见下人说:“咱这夫人就是小姐的命,丫鬟的身子,能吃苦,享不了福的,那就是命。”

他听着不是滋味,回去冲林画发了一通脾气,让她把手里那些活赶紧丢了,好好做个中书郎夫人。

他记得好像就是从那天起,林画就不怎么同他说话了。

她经常彻夜不归,也不知道去哪里,有一次好不容易在家里,却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帮怪人,在家中喝酒。那群人勾肩搭背,林画就蜷缩在他们中间,媚眼如丝,看得他火气一股一股往上冲,就是从那天开始,他搬去了书房。

林画从前的世界里,明明只有他,怎么忽然就变了呢。

他忽然也很想问问她,和他在一起的那些年,她真的快活吗?

“来了。”

徐白桥想着正出神,听见林画的声音,她的声音很疲惫,即使那么远,都能感觉到。

“你去哪儿了?”

“赵小王爷给我引荐了一个人,那人说要救苏大人,必须要找一个姓王的先生。那王先生之前是苏大人的政敌,后来辞官归隐了,住在柳阳山,我明天出发。”

“哦。”徐白桥知道她去找谁了,不过那人脾气特别古怪,林画要去肯定会受不少委屈,“柳阳山不好走,你别去了,而且你就是去了,那个人也不会帮忙的。”

“找他没用,我就找别人,总不能让你在牢里待一辈子。既然劫狱这件事不可能,那我就按你想要的法子,无论如何,我得救你出来。”

徐白桥出事之后,过往的家人故旧都如作鸟兽群散,铁镣落到手上的时候,回头望去,一片寥落。他那时才真正知道,这世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,是种什么样的感觉。

林画没听到徐白桥回她,扭头看下来。空荡荡的牢房里,徐白桥低着头,缩成小小的一团,像个犯了错的小孩。

“白桥。”林画唤他,徐白桥仰头,泪流满面。林画恍惚看到了当年那个看她受伤,撇嘴哭流鼻涕的小男孩。

林画看着他的样子,憋了好多天的紧张忽然就没了,不知道怎么的,还觉得挺安心,然后就笑了。

徐白桥怒道:“笑什么呀,你还笑。”

林画仰面朝天地躺倒,静静道:“白桥,其实这一年,我挺想你的。”

“嗯……”徐白桥问,“这一年,你好不好?”

“嗯,挺好的,我先去了大漠,后来去了天山,转道回来的时候路过了草原。赵小王爷的马是真不错,草原上的马都比不过。”

“别说他行不行。”

“谁?”

“小王爷,都是他鼓捣的,要不然你那和离书写得那么工整……哼……”徐白桥酸酸的。

“我家放一个大才子,又不给我写,那我可不得去找他。”

“你有听过谁家娘子要求自己夫君写和离书的吗?”徐白桥说着说着,也乐了,“林画,咱俩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,上一次,大概就是青晖桥那次吧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都没再说话,月亮胖了一点,圆润了一点,温温的。

赵小王爷来看徐白桥,看徐白桥吃得圆嘟嘟的,脸立刻拉成了裤腰带,冷笑道:“真正吃苦的人没吃半点苦头,本应该逍遥的人,却生死不知,真是笑话啊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林画不见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什么叫不见了!”(原题:《 画白桥》,作者:别衡。来自:每天读点故事APP <公号: dudiangushi>,看更多精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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