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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梦见收新婚红包-梦见别人给我红包

犁米/文

“峰岚……!”

“峰岚…峰岚……!!”

“峰岚…峰岚…峰岚……!!!”

山西省芮城县古魏镇七十多岁的烈属乔麦从昏迷中醒了过来,她紧闭着双眼,嘴角轻轻地抽动着,喉腔里发出了咕噜咕噜、时断时续地呼唤声。有时,老人家也会吃力地、微微睁开她那沉重的眼睑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……

1

1947年1月31日(丁亥年正月初十),当过年的大红灯笼还悬挂在大门槛上在寒风中来回晃荡时,乔麦(化名)在唢呐声声中,被邻村的南峰岚及其家人用一顶四人抬、红帐围裹得花轿接走了。来到南家大门口,还未等落轿就被一群瞧热闹的大姑娘、小媳妇围了上来,那性急的早已将红帐子扯开了一条缝。于是,几十双贪婪如炬的眼睛,一下聚焦在乔麦那对尖尖的小脚上:

“我的个娘哟,你看看人家这脚裹得就像秋天刚下枝的小辣椒!”

“这那里是脚,分明是从纺车上摘下来的线锥子!”

“玉杏嫂子,都说你那对小脚裹得像金莲,跟人家峰岚屋里一比,就成了铁莲了。”

“你还说我呢,看看你那双大脚板,丑死了。当初,也就是连娃子不嫌弃你,稍微板正的男人也不敢把你娶进屋里。”

“……”

夸赞声、戏谑声、说笑声,如春天的细雨,透过那薄如蝉翼的红盖头,丝丝缕缕地浸透了乔麦的心房,使她油然升起一股幸福感和自豪感。六岁那年,她懵懵懂懂地记得,娘用一条青色的长布条,将她那姜芽般的脚指头一层一层地裹了起来,每裹一层脚指头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那长长的裹脚布好比一条散发着寒光的钢丝,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身子,一圈一圈撕扯着她的筋皮,吞噬着她的肌肉。当她疼得忍不住大哭起来时,娘就会把一个檀木、泛着油光的舌形木片塞进她的嘴里,让她紧紧地咬合着,用以减少皮肉拉伤、趾骨弯曲带来的痛苦。

“既然托生个女人,该女人吃的苦就得吃,一点也拉不下的。”娘手一手攥着乔麦白嫩嫩的小脚丫,一手扯着长长的裹脚布,在她那小小的脚面上,一扣紧一扣地、顺时针缠了一圈又一圈,“就拿这裹脚来说吧,脚小才能找个好男人,大手大脚的没有女人味,哪个男人能要你?”从此,脚小就能找个好男人这一概念,在她那幼小的心坎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平时,除了裹脚外,乔麦便跟着娘学做女红,兼而练练大方、读读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、《素书》等国学方面的书籍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乔麦的小脚逐渐地长成了娘所期望中的金莲状。同时,在她的心目中,越来越渴望娘口中对她说的那个好男人的到来。

2

缘分好比一剂粘性特强的胶合剂,一旦被它粘上,想掰开都不容易。也许乔麦与南峰岚本来就是一对不该结合的人。然而,造物弄人,上帝却偏偏和她开了一个让其痛苦一生、思念一生、守候一生的玩笑,命运中的粘合剂把她与他强迫粘合在一起,以至于让她独守空房,苦苦寻找丈夫五十年。

曾经在村私塾学过《四书五经》、《古文观止》、《尚书》等儒学知识的父亲,年轻时走南闯北,到苏杭皖一带,跑茶山贩茶叶、在晋城、运城开钱庄、发票号,资产丰腴、家底殷实,在晋南一带算得上是富户人家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每次回家看到成熟的女儿,他就在心里琢磨着未来该给乔麦找个什么样的女婿?起码知书达理,最好是饱读诗书,有经商、开钱庄的头脑。然而,现实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,而是反其道而行之!

乔麦模样长得俊,而且又出生在名门望族之家,从小就受到严格的约束,大门不出,二门不迈,举止端庄,谦恭有礼,提亲说媒的自然络绎不绝。其中,既有家财万贯的公子哥,也有良田千顷的富家子弟。但是,乔麦的父亲一个也没相中,从媒婆的言谈介绍中,让他感觉到,有的要么胸无点墨,缺乏涵养,顶多是个架笼玩鸟的公子哥;要么是胸无大志、目光短浅、坐吃山空败家的子;要么是手持画扇、浪迹市井、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,与他家门不当户不对。最终,他却选择了与他在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南家做亲家。因为,南家儿子南峰岚小时候的样子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:国字脸,大眼睛,宽肩膀,姿颜雄伟,凛凛然透着一股英豪气。他觉着,这小子长大后肯定是只猛虎。

南峰岚十三岁那年,日寇淫侵晋东南中条山区,为了避其锋芒,八路军第129师充分利用晋东南山高林密、地形险要的自然优势,与日军打起了麻雀战、疲劳战、游击战。一天晚上,南家东西厢房住满了身穿灰布军衣、肩扛钢枪的八路军战士。小峰岚感到新鲜而又好巧,像只快乐的小兔,这屋里瞅瞅,那屋里瞧瞧,没两天就跟八路军战士们混熟了,有时他还学着八路军叔叔的样子,吃力地端起跟他差不多高的“汉阳造”长筒枪,对着院外大槐树上跳来跳去的小鸟,叭勾、叭勾地叫着。他那严肃、俊朗的脸庞,善言睿智的辩论,常常引起干部将士地称赞。

“小同志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爹爹给我起得名字叫瑞财,私塾先生给我起得名字叫南丰禄。爹说,瑞财、瑞财,将来一定发大财;私塾先生说,丰禄、丰禄,福禄长存。我自己起得名字叫南峰岚,将来我要让祖国的河山万山红遍,让我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到处看到美丽的风景!”

“真是乳虎啸谷,是个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!”

一天,他跟在一位八路军的身后,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襟问道:“叔叔,我也想当八路军,你们要不要我啊?”

“这个你得去你屋里,问问你的爹爹同意不同意。再说,你还小,等你长大了参加也不晚。”

“等我长大了,日本鬼子早被你们赶跑了,我那还有机会打小日本呢!”

“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,让你们在和平的环境中学文化、建设新中国不是更好吗?”

“国难当头,匹夫有责。我是中国人,有责任保护祖国的河山不受外敌践踏与侵犯。”

“小同志,你上过私塾、有文化基础,当前部队特别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但是,你还小,正是长身体、学文化的黄金阶段。祖国不但需要战场上的猛将,更需要幕后指挥的帅才。你所学得知识,将来绝对会有用武之地的,要不就等着看吧!”

黎明,军号声声。黄河岸边的小村庄从夜幕中醒来,整齐的八路军队伍沿着村外弯曲的小路,向着晋中东北山区挺进,执行侧击南犯日军后方的任务。

此时,睡梦中的南峰岚隐隐约约听到军号声后,急急忙忙穿好衣服,一骨碌爬起来,悄悄地溜出家门,撒丫子向前行中的队伍撵去。当他气喘吁吁撵上部队,在整齐的队伍中左突右冲地找到那班熟悉的身影时,班长却安排一名战士强行将他拖离部队,护送他回家交给了他的父亲。父亲为了防止南峰岚再次离家,他和峰岚的母亲一人拽住一只胳膊,生生地将他塞进猪圈里锁了起来。圈门、院墙管不住南峰岚那颗赤心报国的野心与雄心。傍晚,当他的母亲打开圈门准备放他出来吃饭时,栏圈里哪里还有峰岚的影子,急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喊天抹地大哭起来。峰岚的父亲听到哭声后,急急火火地来到圈门前,望着空空的栏圈,安慰他的母亲说:“关住他的身子,关不住他的心。天高任鸟飞,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子,就由他去吧!”

南峰岚攀墙出逃后,晓行夜宿,一路狂奔,终于追赶上了他所熟识的部队。部队首长见他报国杀敌的心情如此炽热,欣然接受了他加入八路军的请求,安排他在769团团部当了一名通讯员。战争是残酷无情的,子弹不认三亲六故,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流血牺牲。曾听人说过,有的当一辈子兵未伤筋动皮,被称为是奇迹,有的出师未捷身先死,那叫作不幸;有的一战成名,流芳千古。好机会并非是分蛋糕,人人都能有一份。然而,南峰岚是幸运的,参军没几天,就赶上了一战名扬天下的“阳明堡战役”。

3

1937年10月19日,八路军第129师769团从太原附近向代县、崞县东部挺进,寻机打击日军,配合国民党军进行太原保卫战。日军在攻击中遭到八路军和国民党军的打击后,用飞机从代县西南阳明堡机场起飞进行空中支援,轰炸忻口地区的国民党军阵地。八路军第769团进到代县、崞县东部地区开展抗日游击战,进攻日军忻口后方。第769团于10月16日进到代县西南部阳明堡滹沱河左岸的苏龙口、刘家庄一带。在这里,该团发现日军飞机不断起降于滹沱河右岸、阳明堡西南周边。崞县、代县、阳明堡都驻有日军,机场驻有日军警卫部队约200人,并有地勤人员一部,飞机24架。第769团经侦察得知详细情况后,决定袭击阳明堡机场。

当晚,该团以第3营2个连秘密接近机场,其中一个连袭击日军警卫部队,另一个连猛烈袭击日军机群,机群顿时爆炸起火。经一个多小时地激战,毁伤日机20余架,歼日军警卫部队100余人。同时,八路军伤亡30余人。

南峰岚随所属769团有幸参加了著名的“阳明堡战役”后,在这之后的十年间,一直在三晋大地的崇山峻岭、山岳丛林中,打击日寇、反击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,大仗、小仗、险仗、恶仗打了上千次;其军队职务由最早的通讯员到班长、排长、连长,直至壮烈牺牲前的晋冀鲁豫野战军三纵七旅十九团三营营长。

参加完上党、邯郸战役后,为了补充给养、部队进行短暂的休整,养精蓄锐,以备下一步进行战略转移、突袭黄河、挺近大别山做准备。

十年间,南峰岚所在的部队几乎未离开三晋大地的山山水水。期间,也曾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机会,他也想几步垮进家门喝杯家中水,吃口娘亲手做的饭。但是,他是军人,他是一名营职干部,服从命令、一切行动听指挥不但是戒律,更是天职。此时此刻,国内形势已有战略防御逐渐向主动进攻转变,部队战士群情高昂,士气高涨,摩拳擦掌,准备用实际行动解放全中国。

南峰岚经请示部队首长后,得到了三天的假期,回晋南芮城看望双亲。十年来,父母想念离家出走的儿子,曾多次写信、托人捎信让他回家看望双亲。但是,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,既是安安稳稳地睡个囫囵觉都是一种奢侈,更何况优哉游哉的回家省亲?军队即将离开生他养他的故土,挺进中原,挺进大别山,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看望年迈的双亲。此刻,他思念爹娘的情感与日俱增,归心似箭。在探亲的同时,爹娘还要他完成一项最重要的任务,那就是将已定亲三年之久的乔麦娶回家……

4

曲终人散,洞房花烛,早春的寒风嗅着木格窗棂的空隙,钻入洞房内,燃烧的红烛在春风的吹拂下,火苗摇摇晃晃地跳起舞来,就像赴宴的汉子喝醉了酒,两腿前后、左右交叉着行走,一不小心醉倒在路边,一滩泥似的趴在地上昏睡起来。

春风醉了,故意吹灭了火头。乔麦羞赧地将滚烫的脸蛋贴在峰岚那砰砰跳动、宽实有力的胸脯上,那微微散发着荷尔蒙的清香,似乎还搀合着一股呛鼻的、硝酸铵的火药味。虽然他俩的婚姻也未能逃脱媒妁之言、口袋买兔子式的包办婚姻的魔咒,也许是千年修成的正果,结婚之前从未谋过面的两人,竟然一见如故,有种相见恨晚、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。

新婚之夜,他俩喁喁细语、谈老百姓的生存疾苦、谈带兵打仗、谈解放全中国后如何建设百废待兴的家园,甚至还谈到将来有了下一代,再也不让他们遭受炮火连天、流离失所的残酷现状,上辈人给下辈人创造安静读书的新环境,既是义务更是职责。你侬我侬,情深夜短,直聊到东方露出了鱼肚白,还言犹未尽,似乎有好多好多的知心话没说透。

“结了婚,俺生是南家的人,死是南家的鬼。在外行军打仗要多长个心眼,照顾好自己。多捎信回家,别忘了家里还有个等你的人!”乔麦一边为丈夫收拾行装,一边自言自语地嘱咐丈夫道。

“你在家伺候好父母,我在战场上杀敌立功,等我凯旋归来,就是祖国解放、人民过上安稳、自由、幸福生活的那一天!”

丈夫要归队了,乔麦背着丈夫的行装翻过了一座山、越过了一道岭,送了一程又一程,那紧抓行装背带的手就是不撒开。最后,丈夫使劲地掰开乔麦的手指,才将行装夺了过来。丈夫走远了,乔麦的心一下被丈夫掏空了。她站在高坡上,望着土塬上那个时隐时现,渐行渐远的黑点,乔麦一下跪倒在黄土地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……新婚三天没亲够哟

哥哥背起行装走远方

望着哥哥远去的背影

留下妹妹守空房

从此之后哟

妹妹变成了

一只孤枕的鸳鸯

哥哥是铁打的汉子哟

心肠硬得就像河里的冰

不懂得爱恋缺乏情

妹妹寂寞数星星

得不到你的爱

得不到你的疼

妹妹不怪哥哥你无情

哥哥心里有个红太阳哟

哥你坚定不移跟着党

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

哥哥义无反顾去打仗

妹妹不扯你的腿

思想进步心里明

战场是你的大舞台

盼望哥哥英勇杀敌多立功

……

南峰岚新婚三天归队,留下乔麦一人在家伺候婆婆、独守空房。她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行军打仗的丈夫,每天都在为他祈祷、祈祷上帝让敌人的子弹不长眼睛,保佑好自己的丈夫打完仗后平安归来夫妻团聚。世间本无忧,难缺情深处。有时实在受不了思念的折磨,她就将相思之苦偷偷地写在纸上,以便丈夫凯旋归

来念给他听,让他感受生活中的孤独以及那种深沉的爱、落寞的伤;让他深刻地感受坚贞的爱情和苦守的伟大。

二十多岁正是花季、雨季、爱做梦的青春季节。夜深人静,有时她被一个美梦打扰,有时也被一个噩梦惊醒,好的、坏的她都用笔记录下来:

峰岚:

今夜我梦见你们部队要过黄河了,笑盈盈的月亮挂在天上,黄河如同一条彩色的纱绢横飘在你们的面前。你们都隐藏在黄河北岸那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里,整个河面上一片的寂静,只有田野里的蛐蛐“吱儿吱儿”拼命地叫着。

随着首长的一声令下,你们紧张有序地划着木船向对岸驶去,河面上立时响起了一片声地划桨声。当船驶到河心时,对岸敌人的岗哨发现了你们,敌人一边嗷嗷地叫着,一边向你们射击。你和战士们同时向敌人开火。只见我方阵地上大炮怒吼,一排排带着火焰的炮弹落在对岸敌人河防工事上。霎时,黄河的上空,彩虹万道,金桥横架,敌人的阵地淹没在一片的火海中,一座一座的河防工事被炸得纷纷上了天。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,你带领三营的勇士们,迅速趟过於泥滩向大堤冲去。顽固的敌人不甘心失败,有的想依托残余的坚固工事,负隅顽抗,你们纷纷将手榴弹丢向喷着火舌的暗堡,随着一声声巨响,敌人的地堡炸塌了。敌人多次组织反击,妄图将你们赶下黄河去。但是,你们利用有利地形隐蔽自己,待敌人接近前沿时,手榴弹、冲锋枪一齐向反扑的敌人开火,将冲上来的敌人打倒一片又一片,后面的敌人见势不妙,慌忙掉头逃窜,打退敌人的多次反扑之后,你们乘势控制了大片的河堤,保证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渡过了黄河。

你的爱妻:乔麦

民国三十六年

峰岚:

昨晚我做了一个噩梦,梦见你胸前戴着一朵鲜血染成的大红花,你看见我后,急急慌慌地要摘下来送给我,吓得我赶紧闭上了眼睛。当我睁开眼要去接那朵血做得大红花时,你却不见了。只见一只长着红毛的大绵羊浑身插满了利箭,在一座山丘土岭上疼痛地上蹿下跳,狂奔不止。密密麻麻的炮弹将天空打成了筛子眼,那张硕大的筛子被两个张牙舞爪魔鬼架着,就像咱们农村婆姨打罗筛面那样,你推我摇,筛眼里漏下的不是白色面粉,而是红色的雨水,那血雨越下越大,以至于将山丘上所有的战壕、沟叉都淹没了。一会儿,整个山丘又像一座铁炉一样燃烧起来,岩浆、泥石流自上而下滚滚流淌。

我看见你光着膀子,端着冲锋枪,带着战士们冒着倾盆血雨、迎着泥石流、趟过滚烫的岩浆,向着那只浑身流血的绵羊追去……

噩梦醒来,泪水湿透枕头,惊悸的心脏狂跳不止。天亮后,我偷偷地到村南那座河王庙里,在菩萨面前磕了十个响头,祈祷菩萨保佑你,只要你平安无事,来世做牛做马我都情愿!

峰岚,千万别吓我啊,愿你平安无事……

全国大部分地区都解放了,跟你一年出去参军的宝娃复员回家了,昨天我和娘去他家打听你的情况。他说他和你不是一个部队,他是隶属于华东野战军,你们部队属于晋冀鲁豫野战军。听宝娃说,他们部队过了长江解放南京后,大部分都往上海、浙江、福建一带行军,也有一部分文化知识比较高的军队领导留在了南京、上海、杭州等城市,协助地方上进行治安管理和城市基础建设。你是不是留在了上海啊?我从小还没出过远门呢,如果真要是的话,以后我就领着娘去看你,顺便也看看大上海什么样子。

咱村里自宝娃回来之后,陆续又有富才、狗娃、贵生等几个人复员了。贵生的腿被打伤了,走路一拐一拐的,民政部门给他开了个二级伤残军人证明。自此,我和娘天天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等啊等、盼啊盼,盼着山峁峁上出现你那熟悉的身影。

然而,太阳升起又落了,花开了又谢了,一直没见你归来。你到底是留在了上海成了家,还是去了福建继续打仗?

峰岚,你的心真狠啊,难道说一点也不想念娘和我?

相思竟是这么苦,盼一个人竟是这么的难!

你的爱妻:乔麦

1951年3月

峰岚:

10月份的时候,县民政局来了两个工作人员,对我讲了很多你在战场英勇杀敌、不怕牺牲的勇敢精神,称赞你是党培养出来的好儿子、好干部。同时,他们还安慰我要接受现实,你为了新中国、为了民族的解放而英勇牺牲,莫要悲伤,要我为你这种光荣献身的精神感到骄傲!

听到这个消息,我就感到屋子随着天空一起旋转起来,而且越旋越快,那旋风眼把我甩到了空中,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当我醒来时,屋里已经站满了乡里乡亲,有的抹眼泪、有的唉声叹气、有的在劝我要保重身体。

爹走的时候,大叫着你的名字闭上了眼睛,娘走的时候,紧紧地攥着我的手,眼睛直直地看着我。我知道娘的意思,她老人家等不到你回来了,让我等你归来,得不到你的消息,他是死不瞑目啊!

手抚摸着烈士证,我浑身发抖,就像穿着单薄的衣服躺在冰冷的雪地里。我不相信这是真的,我隐隐感觉到你还在人世。在娘咽气前,我向她打过保证:等你回来后,我俩到她老人家的坟头上香、烧纸、告诉她你回来了。

你真的不回家了吗?如果实在脱不开身,我就去找你。找不到你,不但对娘无法交代,我也会像娘那样死不瞑目的。

爱你的妻:乔麦

1951年12月

5

1952年农历正月,一个臂弯挎着蓝布包袱、迈着碎步蹒跚行走的少妇,出现在晋南芮城以北连绵起伏的黄土塬上,她就是南峰岚烈士的妻子乔麦。过完年后,她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:千里寻夫,既是丈夫牺牲了,也要亲自到他的墓前烧上一炷香,向他诉诉这些年来的相思之苦。

她永远不会忘记,那年春节过后,花容月貌的她在一片的唢呐声中,被高家和娘家人用四抬花轿抬进了丈夫家的大门。几年来,公婆走了,丈夫牺牲了,身边的亲人都舍弃她而去,希望的彩虹已被料峭的春风吹得荡然无存。她感到天地空旷、心情落寞而又孤寂。她迈着一双尖尖的小角,从晋南的芮城、运城、晋城、临汾、长治;晋中的太原、榆次、阳泉;再到晋北的大同、灵丘,沿着当年丈夫所在部队行军打仗的路线,寻找丈夫的足迹与每座烈士陵园所在之处。每到一地,她就遍访部队当年借宿过的房东、纪念馆,打听部队及丈夫有关的信息。一座墓碑一座墓碑地查阅、一个墓地一个墓地的寻找。饿了要口饭吃,渴了掬一捧山河水,困了村里的柴垛、祠堂、庙宇都是借宿睡觉的地方。

只要信念不退,信心不减,心中的希望之灯就会永远发光,支撑着她不断地前行,寻找丈夫当年行军的路线。山西找不到,穿过太行山那高耸的山头,越过深深的峡谷,到河北的石家庄、邯郸寻找。河北找不到,就跨过波涛汹涌的黄河到山东寻找。她要用信念和毅力征服自然,她把自己一双尖尖的小脚,当作一对凿岩开道的利剑,开山趟河,让天堑变成通途。当她进入山东的郓城、巨野、定陶、曹县等地寻找时,冥冥中,让她寻找了一生的那个心上人正等待着她的到来。

1996年7月的一个下午,鲁西南(羊山)战役纪念馆迎来了一位花白头发、疲惫不堪的老人,她就是沿当年晋冀鲁豫野战军挺进大别山路线,一路走来、千里寻夫的乔麦。她走进纪念馆后,一幅一幅的、目不转睛地逡巡着墙面上的英雄画像。当她走到一幅怀抱炸药包、浓眉大眼、身材魁梧的烈士画像前时,突然停下了脚步,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烈士的脸,好久都没有出声。她轻轻地、轻轻地贴近画面,小心翼翼的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擦拭着烈士画像,喃喃地自语到:我找了你一辈子,沿着当年你所在部队行军打仗的路线,从晋南、晋北,从河北石家庄、邯郸,一路走来,找了无数个烈士陵园、纪念馆,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你……她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丈夫南峰岚那张英俊的脸面上。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一生的期盼、一生的思念、一生的苦难,都随奔涌的泪水倾泻出来:

那一刻,她仿佛找到新婚之夜的幸福感,触摸到了丈夫的心跳;

那一刻,她小鸟依人,偎在丈夫的怀里,尽请地倾诉;

那一刻,她仿佛是和丈夫同枕而眠,听他侃侃而谈在部队成长的故事,直至通宵达旦而不觉疲倦;

那一刻,她感到和丈夫一前一后,踏着春雪走在家乡的山峁峁上,望着丈夫归队远去的背影,她眼含热泪唱起了“兰花花”。

然而,这一切的一切,都化作了美丽的彩虹,化作一朵朵白云,飞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……

6

乔麦自从山东金乡“鲁西南战役纪念馆”亲眼目睹丈夫南峰岚的画像和陵墓后,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,回到了她那个为丈夫守候了一生的家,没多久病倒了。

因为爱着你的爱,因为梦着你的梦。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,幸福着你的幸福。也许他俩前世有个约定:找到丈夫的英魂就可以和丈夫团聚了!

有次她从昏迷中醒过来,对着身边的人说:“我见到峰岚了,在羊山战场上,他带领三营的战士冒着枪林弹雨,勇猛地冲上了山头,占领了制高点‘羊身’。就在他继续和战士们进攻羊山集主阵地时,不幸被暗藏在地堡中的敌人射中了。”

昏迷中,她朦朦胧胧地看到丈夫站在羊山顶上,招呼她到他身边去。可是,她爬呀爬,始终爬不到山顶。于是,她站直了身子向丈夫哭喊着:

“峰岚,你好绝情呀,我找了你整整五十年!”

“乔麦,我们野战军总指挥曾经说过,慈不掌兵,慈不打仗。为民族的解放,只好斩断儿女情长之念;为正义而战,就得手狠、绝情,你不消灭敌人,敌人就会消灭你。上辈子欠你的,我在下辈子偿还你!”

听到丈夫诚恳、内疚的话语,乔麦的眼角流出了两滴满足、辞世的眼泪……

【作者简介】犁米(李书忠),《当代散文》编辑部主任,企业家日报驻山东记者站负责人。

《当代散文》由山东省散文学会主办,散文双月刊,主要发表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作品,欢迎山东籍散文作家申请加入山东省散文学会。山东省散文学会常年举办各种散文活动,为作家提供图书出版服务,欢迎联系。投稿邮箱:sdswxh@126.com、 sdca98@163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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